《唐人屋敷(唐館)》系列,可於長崎歷史博物館、平野政吉美術館一睹真跡。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豪宅 - 長崎港,源應舉(では圓山應擧,1733年-1795年) 繪,江戶時代中期畫家,畫風重視寫生。

源應舉所繪之長崎港。將出島荷籣商館,灣口的唐人屋敷一同入畫。

由畫中飄飛的旗幟可以辨識:中央一艘荷蘭商船與左側耆英號(中國清初常用豪華商船)被拖曳入港;更遠處一艘蓋倫帆船(Galleon,兼貿易軍事功能),在更多小帆船的監督下拖曳入港。馬頭停泊五艘耆英號,是中國商旅卸貨區,也是唯一的出口。沿著岸邊往山丘上走,圍牆內一幢幢華麗別墅映入眼簾,這裡就是盛名一時的唐人屋敷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荷蘭商船與左側耆英號,被拖曳入港;更遠處一艘蓋倫帆船

江戶時代,長崎是唯一的貿易港,最高峰一年約100萬福建人往來中國澳門長崎。為了防止勢力逐漸擴大的宗教傳播與走私貿易,幕府實行禁教令與鎖國,但又不能完全斷絕海上經濟利益,於是在長崎填海造一座人工島“出島”,供荷蘭商館使用。

起初,中國不是基督教國家,沒有必要隔離,直至清康熙皇廢除明海禁,開海貿易,短短三年(1684--1687年),去長崎經商的中國商船,由24艘激增到115艘,大量金、銀、銅外流。為此,日本在長崎村十善鄉(現在的長崎市館內町)舊藥草園,建設一座專供唐商居住的海濱豪宅---唐人屋敷。地勢背山臨海,運用天然屏障,加上重重關卡,目的是將中國人限制在長崎灣。

信牌貿易   同根相煎

德川幕府在正德五年(1715)推出“正德新商法”,將每年來日的商船定為30艘,發給信牌作為貿易憑證,進入信牌貿易的時代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網絡圖片:http://hiraoka.zinbun.kyoto-u.ac.jp

打著赤膊的工人有的正在秤銅、有的正在釘木箱 ,把銅裝箱。商人們排排坐,等著領牌,官員正在寫信牌。租借一張信牌,大約要輸銅一百二十箱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豪宅 - 秤銅、釘木箱,商人們排排坐,等著領牌

童華在《長崎紀聞》中記載了信牌貿易實況。在日本經營多年的中國商人後代,擔任通事,兼翻譯及管理於一身權力大增,壓榨清商。

信牌一張值七八千金,昂貴程度超越拱璧(兩手合抱的大塊玉璧)。租借一張信牌,大約要輸銅一百二十箱,三年換發一次,逾期則銷燬不給。各商販為求如期發牌,產生諂媚、委託通事官的流弊。通事官在日本人的土地上,對族人頤指氣使,嚴厲責罵,商人如同奴隸。 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(魏晉曹植七步詩)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信牌貿易,信牌一張值七八千金,昂貴程度超越拱璧

細膩的氣勢

川原慶賀的敘事長卷

川原慶賀一幅卷軸畫,更為細膩,用淡淡墨彩展開敘事。中國商船從到達海平面開始,立刻被拖曳入港。船上所有人、貨必須登上小舟,送達碼頭倉庫清查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豪宅 - 中國商船到達海面,船上所有人、貨必須登上小舟

穿藍布衫的日本水手把貨物搬去倉庫清點,青布短馬褂的清商,忙著扛起貨物,卑弓曲膝爬過矮窄的閘門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穿藍布衫的日本水手把貨物搬去倉庫清點

通事查驗信牌,船務長(由僑居長崎的17名浪人擔任) 查驗貨物種類和數量。一位日本人正彎腰屈膝不斷請求,仍被拒絕在門外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一位日本人正彎腰屈膝不斷請求

清商魚貫地走進外院,一道高聳蒼白的圍牆隔開院落,牆門町使(警官)再次查核通過,這才越過寬闊的內院,登上石階,院內大門設另一關卡,層層把守。(按:汪鵬的《袖海編》)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寬闊的內院,登上石階,層層把守


畫卷開頭,精采處正是這些短馬褂青布衫的辛勤商販,揹著麻袋生絲紡織品藥材)、扛著牲畜、挑著扁擔、有的左右併肩、有的前後合力,擡起貨物,賣力向前行。豐富的肢體動作,在淡彩中注满力量,觀眾一路跟著勞動者的背影,幾番折騰,幾許期待,終於走進華麗的唐館。"丢票"(投標)開始,交易熱絡,彷彿,一切委屈都是值得的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藝術 - 唐人屋敷 - 短馬褂青布衫的辛勤商販,揹著麻袋(生絲、紡織品、糖、藥材)

慶賀此卷有著東方美學的含蓄韻味,敘事則娓娓道來,畫人則千姿百態,無論是擁擠人潮,或是各司其職,畫筆下都交待得清清楚楚。隨著卷軸展開,數百年前,清商館內貿易生活又重現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