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原慶賀( Kawahara keika )繪製的精緻畫卷,其中一件代表作品:擊球表(日本對撞球的稱呼),收藏在長崎歷史博物館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

凝視那一片綠茸茸

畫裡運用了奇怪的視角:由制高點俯瞰場景,綠色的桌面(材質通常是羊毛,內裹皮革,彈性優良)佔了畫面大部份面積,細膩工筆表現毛茸茸的質感,綠色漸層、色塊交錯運用,再加上陰影處理,使得球面單一的綠,富有變化,令人玩味。

川原慶賀為甚麼要大費周張、大篇幅地描繪球桌?
球桌上只剩三顆白球又意味著甚麼呢?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球桌上只剩三顆白球又意味著甚麼呢?

川原慶賀透過大面積的長方形與三角形等幾何圖,架構起一個寬廣的空間,觀者自然而然凝視桌面,聚焦擊球點。腦海中模擬各種進球路俓、母球的走位、揣摩對母球所施加的力度…等等。這片,引領觀者進入畫境,與畫中人一起參與競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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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靜瞬間:肢體語言的張力

細看此畫,歐洲貴族正在進行撞球比賽,兩名日本藝妓,和一名非洲奴隸併排觀看。慶賀的作品經常重複出現他們的身影,從服飾、樣貌可推測,他們是德國醫生西博爾德(Philipp Franz von Siebold)、非洲奴隸和塔基姐妹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兩名日本藝妓,慶賀的作品經常重複出現他們的身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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擊球

西博爾德前傾上半身,貼近檯面,右手拉桿瞄準球心,擊球力向下,全神貫注,準備出擊;下半身以右腳為重心,左腳向前邁進,兩膝自然微微彎曲;左手伸長在桌上掌心隆起,虎口張開形成凹槽架著球桿,稱為桿架手勢。這個怪異的姿勢,是打撞球的標準動作,但在日本人眼裡,充滿新鮮感,而且十分滑稽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西博爾德前傾上半身,貼近檯面,右手拉桿瞄準球心,擊球力向下,全神貫注

笑容

年輕的藝妓,忍不住用手摀著嘴笑,另一手輕輕拉起和服的衣擺,靦腆而可愛,率真中不失矜持。摀著嘴笑是日本傳統禮儀,在奈良時代開始流傳,稱作大和撫子,是性格文靜、溫柔穩重的女子所具有的高尚美德。年輕藝妓含蓄的表露自己對西博爾德的欣賞,也暗自期待對方注意自己,這樣的情愫在畫紙上流轉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摀著嘴笑是日本傳統禮儀

眼神

關鍵時刻,所有人屏氣凝神。眼神互動形成幾何圖形,表面看似靜止的畫面,實際上動感無限,極具張力。打擊手西博爾德展開姿勢,對面的警官筆直的站在桌後,左手比了一個“請開始你的表演吧”的手勢;桌前另一名紳士,左手撫著桌緣,側身向西博爾德,三個人的眼神,都聚焦在將被打擊的母球上;年輕的藝妓也是,但顯然更關注西博爾德的左手。外側的藝妓將眼神落在中間的球上,顯示她觀球的經驗比較老道;端著葡萄酒的非洲奴隸,則望向身邊的警官,似乎有點困惑,不太了解大家的嚴肅是為了甚麼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眼神 眼神互動形成幾何圖形,表面看似靜止的畫面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眼神 三個人的眼神,都聚焦在將被打擊的母球上


紳士的運動

俄式撞球,有三米多的跨度(為了表現此要點,球桌幾乎佔據整張畫紙的面積),而且,袋口只比球大兩三毫米,球稍有偏差就打飛了,因此容錯率是最低的。它被譽為「紳士的運動」,這是一項極為安靜的運動,講究腦力和技術的較量,僅在紳士階層流傳。川原慶賀補捉了這一剎那,成就了不朽名畫。


博弈人生:幽默的對決

畫面安排上饒富幽默與深意,是川原慶賀一慣的作風。

三位紳士,右手拿著球桿,形成三足鼎立的畫面。西博爾德的一生都在博弈:因為內戰,他孤注一擲,來到日本,然後成為愛情的賭徒。我認為這幅畫描繪了他和藝妓塔基的邂逅,畫中的西博爾德,正在大顯身手,想要贏得美人歸。左邊兩位對手,身形高大,右邊幾位則身形嬌小,強烈暗示著身份的對比,難道不是以小博大、勢均力敵之意?牆上木架有七支筆直的球桿長短不一,與右邊由矮到高排列整齊的人兒,形成一種錯落有致的節奏感,對平衡畫面,蘊含動態感,起了重要的作用。

川原慶賀《出島》派系藝術 - 擊球表 屏息的瞬間 三位紳士,右手拿著球桿,形成三足鼎立的畫面

這幅畫透過肢體語言,表現球賽最關鍵的時刻:屏息的瞬間。極度安靜的場景,勝負馬上揭曉。歐洲人在出島的娛樂生活躍然紙上,撞球活動傳入,一定令日本人大開眼界。同時,西洋繪畫技巧透視法中,立體感與幾何圖形的運用,更突顯了川原慶賀在藝術史上的地位。